《為電子產品平反:逃避篇》

二十一世紀,大眾對孩子和青少年最多的批評是他們沉迷電子產品、上癮、借虛擬世界逃避人生。

假設有些年輕人確是利用網絡世界來逃避人生,瑟谷會探討的是為什麼他們會這樣?他們的內心世界是怎樣的?他們需要的是什麼?

英國記者Johann Hari研究毒品成癮的議題時,舉了加拿大心理學家Bruce K. Alexander的「老鼠樂園」實驗這例子。實驗裡,老鼠被單獨放在普通大小的籠子裡,裡面只有兩瓶水,一瓶是普通水,另一瓶是加入可卡因毒品的水。在這封閉的環境下,老鼠喝毒水比較多。實驗下一步是製作一個大型的籠子,建構成一個老鼠樂園,裡面有許多老鼠喜歡的東西,如大量芝士、很多爬桿、小隧道和小球,還有許多其他老鼠,他們可以一起玩耍,同時也有一瓶普通水和一瓶毒水。結果發現,老鼠幾乎不喝毒水,之前在另一籠裡喝毒水的老鼠,來到樂園便戒掉毒水,沒有上癮。

該記者還舉了其他關於毒品成癮的研究實驗,是想說明上癮背後的問題根源,是缺乏人與人之間的連結,生命失去意義。

面對上癮行為,我們往往會跳去指責該行為,卻忘了去問「是什麼導致這行為?」孩子常感受到被家人明白嗎?還是只感到被否定和指責?學校生活快樂嗎?還是充滿挫敗感,感受不到自己的能力和成就?孩子整體生活得有希望嗎?還是只感到窒息,失去了方向,找不到意義?

其實除了電子產品,所有東西都可以用來逃避的,例如吃東西、購物、工作、睡覺、追劇、吃甜食、上社交媒體、開派對、甚至讀書、旅行、追小說、瘋狂追求學術知識、不斷參加身心靈課程,也可以是逃避的方法。重點不在於活動本身,而是當事人的心理狀態。上癮和逃避只是結果,是問題的表癥,若只是指責和禁制電子產品而不正視問題核心,孩子還是會找到其他方法逃避的。

瑟谷不會限制人使用電子產品,而是如常一樣實踐本身的理念,就是建構一個安全自由的環境,讓孩子在生活中感受到自主(autonomy)、自己的能力(capability),以及與人的連結(connection)。

事實上,瑟谷的環境裡,孩子每天自己選擇做什麼,他們可以投入在熱愛的活動之中,而且可與整個社群裡不同年齡的人互動。加上瑟谷的文化是互相尊重和信任,職員和孩子採用平等的溝通方式。這環境本身就讓人感受到自由自主,感受到自己有能力,也相信自己可以主宰人生。因此瑟谷並不會假設孩子用電子產品就是逃避。

我們所見的情況是,在瑟谷長大的孩子無論多麼熱愛打電動,他們每天的生活都是健康充實和流動的。例如,他們回到瑟谷會一群朋友圍在一起打電動,六歲至十六歲都有,大家會七嘴八舌地討論策略、說笑話、緊張關頭尖叫、互相教導新技能;因意見不合而爭吵、修和、又爭吵;因某個遊戲而去探索其他的知識技能;或者因為玩恐怖遊戲而嚇得十幾人一起驚叫,跑出房外,然後捧腹大笑。玩了一段時間,他們就會跑到戶外追逐,創造一些遊戲,跑跑跳跳汗流浹背後,又會回到室內休息,聽聽音樂,看看youtube。

許多時候,大人對孩子使用電子產品有很多恐懼,是因為角度是孩子的對立面,距離孩子遠遠的看著他表面的行為。有一次在瑟谷裡,我進入遊戲室時,看到七八個孩子坐在地上的豆袋墊邊玩平板邊聊天。當時他們全部坐在地上,只有我站著,而我從戶外安靜的環境進入那間房,頓時覺得好嘈吵啊!觀察了一會兒後,我也找了個大豆袋墊,鑽進孩子堆裡。就在我坐在他們當中,成為他們的一份子後,我突然感受到他們的喜悅自在、自由自主,還有跟大家有說有笑地聊天的連結!

那一刻我心情的轉變讓我很難忘。放下了自己的角度,代入孩子,打開心地融入他們的世界,我才真正體驗到孩子的感受。我混入孩子堆裡一起玩後,就不覺得房間嘈吵了,因為我自己也投入一起大笑,好開心,也許笑得比他們更大聲呢!

瑟谷面對孩子用電子產品逃避的問題時,對家長的建議也是反思家庭生活環境,以及家人之間的關係。禁制往往未能治本,也更傷害感情,而讓孩子在生活中感受到自主、能力、連結更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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