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瑟谷創辦人Daniel Greenberg 在《感謝自由》一文中表達慶幸美國有自由辦瑟谷學校,節錄內容如下。其後畢業生Brian Macaulay 回應,觀點很有啟發,也在此節錄。
康帕聶(De Kampanje),荷蘭一間歷史悠久的瑟谷姐妹校,因荷蘭政府對該校家長所提出的刑事訴訟而被迫關閉,原因是它的課程並未遵守教育部所要求的規定。教育部依據查核報告作結論,判定學校不符合資格,因為它沒有適當地評核學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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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全球的地理政治場景來看,你會以為瑟谷這種學校最容易獲得批准的地方是西歐,也就是美國之外擁有最悠久民主統治傳統的地方。如果你這麼想,你就徹底錯了。出乎意外的是,要開始一間像我們這樣跟傳統教育極端不同的學校,西歐反而是最困難的。
事實上,在英國、西班牙、法國(著名格言「自由、平等、博愛」的誕生國),要取得瑟谷模式學校的營運許可是不可能的。丹麥和德國的瑟谷學校營運非常困難,常須要妥協重要的原則。即使連聞名世界的夏山學校 (他們的前衛理念,瑟谷也有採納了部份),也曾被英國政府威脅關閉,後來這爭論帶上了法院,夏山學校妥協,跟教育主管機關達成協議,才得以繼續運作。
康帕聶社群由創辦人克里斯特爾(Christel)和彼得.哈康柏(Peter Hartkamp)帶領,他們意志堅定、英勇盡力,尋找了所有的法律資源來維護在荷蘭合法開校的權利,讓家長能合法送孩子上瑟谷。最終,教育部的最高行政法院否決了他們的上訴,高等刑事法庭也否決了對家長的刑事訴訟之上訴。
我們和美國其他瑟谷學校得以自由運作,是因為全民的自由得到保障,而我們每天都應該感激這珍貴的禮物。
Brian Macaulay 回應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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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荷蘭這情況為例,正正就是自由這議題,他們喪失的正是自由。康帕聶可以是間瑟谷模式學校,也可以是間嚴格的軍事學校──重點是自決權受到了約束。這權利是美國和西歐人堅信和維護的,那為什麼在教育政策上會有所不同?
以十九世紀晚期童工境況而催化強制學校教育的論調,聽來很有說服力。
我當然會毫不猶豫,選擇讓一個八歲兒童週一早上去學校,而不去危險的工廠。如果只有這兩個選項,當然沒有其他相反論點。
但這正好就是這種觀點的問題所在,它們是以虛假的二分法為推論,把事物簡化為兩個選項,以為明智的抉擇都只是二選一。
我或許不希望我的孩子被迫坐在書桌前,被強迫灌輸當時盛行的思潮(例如優生學),但如果另一個選項是孩子雙手會在帽子工廠裡被砍掉,那我當然不會再反對他上學。
但做出選擇之前要問的問題是,這問題中假設的世界,是我們現在生活的世界嗎?可是大多時候都沒有人這樣問。
孩子特別容易成為這類論調的犧牲品。家長希望──其實是需要──保護他們的孩子。很多人都會毫無遲疑地說這是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,也很崇高;但政策制訂者、倡議者為了某些利益目的,會知道並利用父母的這個弱點。
行銷是一個很好的例子。汽車廣告充滿了跟安全有關的資訊,且常常特別跟孩子有關。製造商知道,家庭想要擁有安全的汽車,縱使現代汽車的安全標準多數是立法的結果,安全資訊在廣告中普遍流行,也顯而易見。
同樣的,廣告成功與否,也取決於虛假的二元對立呈現得多成功:「你可以買二零一四年的X款式小型休旅車,或是⋯」然後播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、玻璃破碎聲、救護車警笛聲。不過, 汽車製造商賺取的,也只是我的金錢。
而荷蘭的例子中,他們所掠奪的,是自由。
這從社會上的日常討論可看出來:「支持這項反恐措施,否則你就會葬身恐怖攻擊」、「支持這個社會福利政策,不然你就會餓死街頭」、「支持死刑合法化,否則罪犯就會去盤算謀殺你」。
彷彿不做出支持的選擇就是個笨蛋,但事情不是非黑即白。如果有灰色地帶,明智的人往往會更小心評估自己的選擇,且無論他們的決定是什麼,他們也比較不會在未經深思熟慮下放棄自由。
所以虛假的二分法不能允許灰色地帶,它想要即時反應和情緒反應,它也必然造成這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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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也是為什麼虛假二分法最常用於教育層面。對父母來說,孩子的未來,深繫於父母的情感。因此,支持較多控制、較少自由的教育政策總是以這種方式來論述。
所有現代教育裡受歡迎的政策,皆是這樣呈現:「選擇這教育措施,否則你孩子的人生就會毁掉」。在已發展的國家,工廠大多已經消失,論點有所進化,熱心者會以相同的邏輯來推廣「共同核心1」、「不放棄任何一個孩子」、各種其他標準化測驗的概念,或「所有孩子都留在前面」等政策──我承認我沒有細閱當前教育提案,但即使有,也不會有任何差別。
無可避免,大眾對傳統學校以外的其他選擇,會聯想到奇異的境況:孩子因為無法與一群六年級中國精英學生競爭數理科工 (STEM2)成績,因此現在成為無業、無受教育的流浪漢,必須在垃圾桶裡檢食物,但這也失敗,因為他不識字,所以一直在史泰博文具店3後巷尋找吃剩的漢堡包,而不是去麥當勞找。
只要你在孩子教育上放棄更多選擇,以上這些情境都可以避免。誰又會反對呢?
美國內戰前時期,法律上和普遍觀點上都認為非裔美國人天生智力較白人低,因此認為利用他們為奴隸(財產)是完全恰當,合情合理。
⋯⋯
如同現代虛假的二分法一樣, 奴隸制度是建立在極不穩固的邏輯上。這對於生活在二零一四年的我們來說很明顯,但對當時的時空背景卻很不同。
如果你是(自由的)白人,從小被教導,這世界上有一種跟人類相似的物種,但其實是動物,你會相信嗎?我想說不會,但我是錯的。
如果我有生以來都被灌輸這個觀念,且從來沒有機會了解他們其實跟我一樣是人類的話,我根本沒有理由去懷疑。
這樣的文化裡,自由獲取資訊的限制,使我愚昧。但如果我曾跟一位奴隸相處傾談過,甚或只是讀過一些他們寫的東西,事情可能會非常不一樣。我大概會認為他的智力與我相同,或比我更高。我可能會開始懷疑他人曾經告訴我的事。
一位奴隸的筆桿也許不足以起義或瓦解奴隸制度,但它可能會開始改變人心與思想。
無論一個觀念有多根深蒂固,某些制度──例如奴役制──必須經歷這麼多的審視,明理的人才不會再相信那些支持者。
我不會將奴役制的邪惡與強制教育或任何現代社會制度畫上等號,但我的確看到它們非常明顯、重要的相似之處。兩者皆要求意識形態上的統一性,以讓現況能夠維持不變。它們容不下異類,即使是少數的。
所有不必要的兩極化論爭都是此如。即使不是所有奴隸都懂得讀寫,「非裔美國人不是真正的人類」的想法也會因自身的無知而不成立。一些相反的資訊就足以帶來改變,這是為什麼專制政權會將資訊控制視為必要手段。
這跟教育有什麼關係?相信他們的方法是唯一能讓孩子遠離拾荒的人,會認為一間康帕聶也太多了。康帕聶有在荷蘭社會製造出任何形式的「評估危機」?會有培養出一世代的傻瓜的威脅嗎?我不認為是這樣。
荷蘭一年有大約兩百宗因為騎單車死亡事故,大家會因而將販賣單車視為犯罪,並關掉所有賣單車的店嗎?康帕聶有兩百位學生嗎?差別在於單車騎士不會對任何人帶來意識形態上的威脅,不論有更多或更少人死亡,那不緊要。在單車的範疇,兩百宗死亡事故是政府對控制騎行可接受的損失範圍,儘管政府若以送走康帕聶的方式來管制騎單車,便可輕易將數字降到零。兩百位騎士還不算多,X位未接受評估的學生的威脅,卻促使政府必須規管。
如前所述,我不會向朋友傳福音般傳播瑟谷模式,我只會分享我的故事,聆聽他們的故事,然後我們各自繼續生活。但我的確注意到他們的反應和前述的疑惑。有時候有人事後會告訴我他們參訪了瑟谷網站,或在YouTube上看了關於瑟谷的影片,他們將會對此有所思考。
這很棒,也再次證明,我不需要傅教式宣揚我所相信的哲學。一個想法會存留或消失,取決於它自身的價值,以及機會空間。不幸的是,在這個例子中,掌權者並不這樣想。
譯者: Hema Wu

